本帖最后由 Dejavu 于 2024-01-20 15:53 编辑
年底闲下来，准备消磨时间，不过新片都没什么意思，就下了不少老片，第一部看的就是美国往事，看完之后我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另一个男人的脸。 巧合的是美国往事的导演莱昂内也拍过荒野大镖客（镖客三部曲中的首部），由传奇男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主演。 影片描述了那个狂野的时代，也是最经典的西部片之一。不过今天我想拿来与美国往事一起讲的并不是电影，而是R星在18年发行的游戏荒野大镖客救赎2（下文简称大表哥）。 这两部作品各自成功塑造了一位让人难以忘怀的男主角，虽然两位身处不同时代，却有很多相似之处。 美国往事的男主Noodles（以下简称面条）与亚瑟干的都不是正经事业，都在团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（一个更偏智囊一个更偏打手），都被最信任之人背叛，都在结尾完超越了自我，只是面条更幸运而亚瑟没能活下去。我当然还可以继续列举，但透过这些一点一点的描述，能看到最大的共同之处：两人都是老派的代表，美国喜欢说的“old school”。 亚瑟生于1863年，南北战争结束于1865年，大表哥的故事发生在1899年。为什么要提内战，因为在这场战争结束后，美国开始整合全国资源，伴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，开始向工业化大幅迈进，公路铁路改变了交通与运输，各地都开始了城市化进程。亚瑟这种以四处打劫为谋生手段的法外之徒，将会越来越难以生存，因为以前西部人烟稀少，交通不便，多是以小镇为单位分布在广阔的土地之上，而现在公路铁路四通八达，人口资源都涌入城市，武装力量大大增强，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更为紧密。因此即便向范德林这样的帮派能够凑出十几个人的团队，也难以来去自如，即便成功夺取金钱，他们也无法承受减员的代价，更不用说逃避追捕了。 面条的故事更晚一些，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，纽约的高楼与大桥，象征着此时的美国已完成了工业化与城市化。与亚瑟相比，面条的起家无疑没有那么血腥，他与朋友们只是在街上干些偷鸡摸狗的小勾当，第一笔大买卖也就是给酒贩子提供运输建议。在为小兄弟报仇后面条蹲了几年大牢，出来后兄弟们并没有忘记自己，依然靠着贩售私酒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，即便禁酒令取消断了财源，但依靠这些年的积累的资源财富，兄弟几个显然不会像亚瑟那般走投无路，那我为什么依然要把面条归为老派里呢？ 其实看面条与麦克斯的分歧就能明白，禁酒令催生了一批依靠走私发家的黑帮，这种虽然比街头混混高级一点，但终究上不了台面，上限也不够高。麦克斯最后选择与政客合作，一步一步成为掌管大权的高官，完成了“洗白”，阶级跃升。当然如果按照面条的想法，兄弟几个不至于穷困潦倒，但显然也很难再向上一步，最重要的是面条那种打抢路线，与亚瑟一样已经慢慢地被时代所不容。 过时的东西终究会被抛弃，但是旧一定是糟粕，新一定是好的吗？两部作品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。 亚瑟与面条固然不是什么好人，但都遵循着自己的行事准则，相信依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，忠于朋友，只爱过一个女人。两人在友情与爱情上有相似之处，某种程度上也是悲剧的注脚。 亚瑟对于抚养自己的达奇与何西亚都有着绝对的信任与尊重，与兄弟约翰虽有矛盾但该出手相助绝不含糊，对待小兄弟兰尼也是照顾有加。但是对于帮派的忠诚遮蔽了双眼，等分崩离析之时一切都太晚了。 面条为兄弟报仇失去了最美好的一段时光，但他从未后悔。在与麦克斯发生分歧时，从小结识的两位朋友依然站在他这一边，最终导致两人死亡。在年老得知真相后，面条并没有手刃麦克斯，他更愿意相信挚友已经死在了那场枪战之中。 亚瑟曾与玛丽有过一端婚姻，最终分开，重逢之时两人更为成熟，也再次擦出火花。但两人在价值观上依然有冲突，玛丽希望过正常的生活，而亚瑟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。 面条与黛博拉自小两情相悦，但黛博拉在见到面条被打得满脸是血后，就下定决心不与其来往，因为她想成为一名舞蹈演员，混混的生活是无法接受的。因此尽管面条出狱后摇身一变不缺钱财，但终究干的是打打杀杀的生意，黛博拉最后还是选择了告别。与亚瑟相比，面条对一生挚爱所犯下的可能要更严重，这一点我不想在本文进行讨论，但与亚瑟一样的是，面条也再也没有爱过第二个女人。
我们会发现无论是大表哥还是美国往事，都没有一味否定，而是展现了两位男主闪光的一面。那么新时代呢？ 如果说范德林帮是野蛮的，那么其他人的文明，也仅仅是体现在衣着言语和手段之上。无论是虚伪的老板，极端的家族，还是笑里藏刀黑白通吃的大佬，甚至自诩正义的平克顿真探，都是利益至上，手上同样沾满鲜血。 到了十九世纪，美国当然变得更文明了，在那个时代向着现代化大幅迈进，各行各业欣欣向上，所以也被称为咆哮的二十年代。请注意，在工业生产中，工人的生活水平确实得到了提高，但只提高了一点，绝大部分的利润都被资本家收入囊中；另外一方面，大量生产出来的商品已经超出了实际需求，资本通过放贷等手段刺激普通民众提前消费，最终导致大萧条。影片中的工会主席吉米，在面对黑帮威胁誓死不屈，被面条等人救下依然看不起黑道中人，但几十年后的他已经背叛了工友，与资本家沆瀣一气大发横财。而用朋友换取金钱与机会的麦克斯，以为自己离开街头扶摇直上，一步一步走上顶峰后才发现自己终究只是傀儡与替罪羊。 无论是亚瑟与面条，都代表着美国人最爱的“美国梦”，而那个梦早已远去。这两部好就好在将个人的经历与时代结合，以小见大展现全貌，但即使到了这一步，依然还不够解释他们的伟大之处，我们不能只看作品所描述的年代。莱昂内在70年代就开始筹备美国往事，为此甚至拒绝了拍摄教父的机会，直到80年代他才得到投资开拍。遗憾的是美国往事的时长高达4小时，资方无法接受，删掉了将近一半的内容，最终导致成片节奏混乱内容零碎，票房大败血本无归。直到莱昂内的导演剪辑版放出，美国往事才从烂片变为神作。 再看时代背景，70年代美国完成了美元与黄金的脱钩（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），美元与石油绑定。从这一刻开始，美国真正意义上站在了世界之巅，对任何国家与地区都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，大量优质资产、技术和人才都将涌入这块大陆。但在资本迅速扩张的同时，曾经美国的中坚力量工人的地位却江河日下，工业生产逐渐转交国外，既然能够通过金融大肆收割财富，又脏又乱的工厂还有必要保留吗。曾经繁华的底特律芝加哥等城市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步步沦为犯罪的天堂。 如果说美国往事中面条的故事，展现了传统美国梦被时代抛弃，那么结尾展现的，就是美国梦的终结。老年面条在昏暗的道路上行走，迎面驶过几辆车，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载歌载舞，向路边的老人挥手致意，还扔了一个酒瓶。这是纽约的富人区，豪宅林立豪车遍行，这里的年轻人不用再像老一辈那样“弄脏”双手，唱着歌跳着舞喝着酒驶向光明的未来，但我们都知道，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只有好事而无代价呢？所以背景音乐响起：天佑美国，God Bless America！ 如果说在2018年TGA大奖上败给战神，只是伤筋的话，那么销量上的颓势，可以说是动骨了。诚然大表哥在发售后销量迅速破千万，但考虑到高额的投入，以及超长的制作时间，这样的表现显然难以让R星的母公司2k满意。我不否认大表哥是一款有明显缺陷的产品，但他的价值在于有公司愿意尽心尽力塑造人物讲好故事，而不是快餐式的千人一面。而这个时代似乎已经难以接受大表哥这样体量的游戏了，因为高额的成本如果不能换回高额回报，在资本看来就是失败。R星另一款神作GTA5，能够保持十年热度，也要依赖线上模式。现在的厂商已经越来越难在一部作品上投入太多，追求短平快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，首先保证出品速度不能亏钱，再靠线上氪金等方式拉高上限。近几年法环和博德之门3的成功令人欣喜，但这两部作品的主要价值在于拉低了偏小众类型游戏的入门难度，而真正意义上的大作，越来越无聊，从这个角度来说，GTA6承载的远不是R星一家公司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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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4-01-20 15:53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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